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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剑锋:保护薄瓜瓜的保安队多达20人

原创于: 2013-08-19 09: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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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丑年盛夏,如今日一般闷热。看起来,一切都很风平浪静。薄瓜瓜氏彼时应北大一社团邀请,与学生们见面作有限范围的座谈。鄙人有机会临场作全程观摩,遂成此文,以飨读者。是为记。

 

 

“孩子王”薄瓜瓜

 

文/ 章剑锋

 

 

距离19点只差约一刻钟时间了。一些滞留在英杰中心外面的人开始由焦急转而为躁动——人已经越来越多,并且陆续被放行。只有他们不被理睬。他们的脸上写满期盼。在这样一个傍晚时分,想必连晚餐也没有顾得上吃。但是在那扇小小玻璃门外,他们却遭到迎头冷遇。

登上台阶试图继续前行的人在门口不断被叫停脚步。身着浅灰色制服的两个保安扼守住了惟一一条连着内厅的通路。其中一个保安始终保持着一脸不屑神情,嘴角上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所有来到他们面前的人都必须接受查证。

在这个闷热的晚上,有一位重要人物将莅临此地,面向听众发表讲话。这位重要人物想来已经不必做过多介绍。至少有一多半的人是慕名而来的。尽管北京的气温现在已经升至36度,超过了历史同期;气象台的预报也告知今天傍晚至夜间会有雷阵雨,但这都不成其为顾虑。他们渴望亲眼一睹演讲贵宾的风彩。风雨怎能阻挡?

在即将登场的这个人物身上,具有一切知名人物所应具有的光环,却又不是一般的知名人物。虽然他还只是一个学生,一个年方22岁的男孩,但这不妨碍人们盼望零距离接近他的狂热。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夜晚,这些人也许终其一生都不能够亲眼见到他,直观倾听和感知他。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有可能的话,他们甚至还可以趁机上前与他交谈几句,或者要求合上一张影,或者更为委琐的一些想法也并不是没有:冲上前去和他握一握手吧,感受一下他的肉体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中国公开抛头露面。他从那个远离常人的“圈子”里来,肯逾距和圈子外的人接触。今晚,他将向大家奉献一台怎样的讲演呢?这多么令人期待。这同时也让许多人为之难堪。不持有“学生证”或门票的人全部被告知不得入内,一拨接一拨赶来的人一拨接一拨地撞到了这堵“墙”上,纷纷“搁浅”。

他们非常羡慕地盯着那些昂首阔步跨入大门的人。

“他真是好运。如果我有一个同样的证件就好了”。他们此刻一定是这样想的。

在这个社会上,身为学生本来是没有什么优越感可言的。他们青涩、经验不丰富,而且往往一走出校门就什么也不是了。但是现在,他们有一张“学生证”,这意味着此时此刻他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办成一些没有这张证件的人所无法企及的事情。

有一些人计划着向他们靠拢。这完全是受一两位学生启发。一位“搁浅”在门口的男子经久等待之后,发现在通往内厅的道路上有自己一位熟人,他马上和他打了招呼。这位熟人看出他想进入但又不得其法的样子,于是邀请他一道往前走去。在保安截住他时,他亮出了证件,并说身后的人是他的同学,保安于是没有再查验这人的证件就放行了。

有些人因其失望而脸色越来越难看,准备伺机发作。没有找到“同学”的一些人试图尾随那些持有证件的人一声不吭混进去,但是没有成功。这导致了对峙局面出现,气氛有一点紧张。

门内,一位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男子出现了。他手里攥着一张白纸,打开来瞧一下,又马上通起电话。他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一脸漠然,对眼前的事情视若无睹。是他一手策划了今晚的活动。他有些站立不安,很快就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一个矮个头的、穿着随便的男子在人群中徘徊许久,当他发现有一位自称北大教师的人稍稍亮了一下证件就从容进入内厅,由此受到了启发,重新折回到一身武装的保安面前,掏出一个似乎足以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进行了理直气壮的交涉。

“我是北京大学的老师,为什么不能进去?”

“你是老师?你怎么是老师?”

“我有证件。”

保安嘴角上依旧挂着那一丝得色,依旧把持着那扇门,不予放行,并悻悻地对这个男子说,“刚才你怎么不说你是老师呢?”

这个男子把证件扬了扬,复又紧握在手。他现在看上去很恼火。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激动而颤抖,仿佛随时准备向保安发出肢体挑衅。他的个头矮至保安的鼻下,但他差不多已经将整个身子面对面地贴了上去。

这种场合不适宜发生肢体冲突或任何群体性骚动。

这是在北京大学欢迎各界高级别贵宾的高级别场所,现在他们正准备迎接一个重要人物的马上到来,如果因为场面陷于混乱和失控导致一系列斯文扫地的事情出现,后果是无法想象的。所以肢体冲突没有出现。人们还是保持着相当的清醒和克制,尽管早已不耐烦了。

 

 

贵宾通道的两扇大门无声息打开了。一个身材高挑、不大起眼的男孩毛毛躁躁地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他理着极平常的寸头,额门高高的,被太阳暴晒过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略微腼腆的笑容。初来乍到,他在门内的空地上独自收住了脚步,略站了一下,向讲台上的背景板看了看,又向大厅里的人看了看。忽然间,他举起右手来挥了挥。这个动作异常简短和突兀,只有几秒钟时间,就被收了起来。

有那么一小会儿吧,不知道是在哪一位带领下,掌声一瞬间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响起来。主角就这样出场了。看吧,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人。他们目睹这个人举步径自向讲台上走去,不需要人引导。那些将他簇拥进来的人大都留在了大门外面。

讲台正中央布置着两把靠背椅子和一张玻琉圆桌,桌上安了两支麦克。猩红色地毯干净得如同新铺就,粉色香水百合、淡素的剑兰和康乃馨组成的花簇装点在上面。所有的目光和灯光一刹那都打在了他身上。当他站在那里,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像个失散了队伍的人,开始有一点点不适。

今天晚上他好像并没有经过什么特别装扮。随意地穿着一条深灰色的、留有熨烫褶痕的西裤,脚上是一双没有鞋带的黑色平板休闲皮鞋。上身是一件立领绸质面料制成的白色衬衣,这件衣服松松垮垮地罩在有些瘦弱的身上,两只袖子被高高地捋至双肘根部。那两条修长的手臂在陌生环境中显得局促,一会儿叉着腰,一会儿抓着椅背。

他就这样站在那儿,扭回头望望自己的来处,又扭头望望面前的大厅,下面有着几百号各色人等。他觉得有必要再次向他们作出表示,于是又举起手来挥了挥,随即放下。尽管动作依旧有一点机械,但脸上很快绽出了那浅浅的、腼腆的笑容。挥手之间,掌声第二次响起。

蜂窝格式的大厅吊顶上,五盏大型水晶挂灯高高地垂下来,金黄色的灯光洒遍每一个角落。大厅内听众已经全部到位。过道上塞满了人。座席上那些凭借一纸证件得以优先进入的家伙,一入场就迅速安静下来,避免与别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露一点兴奋神情。这简直是故作姿态。他们在等待一个梦的到来,内心何尝平静过,却又不肯叫人知道。嗨,这些压抑的人。

他们现在如愿见到了这个大名鼎鼎的少年——薄瓜瓜。主持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向人们赞美和吹捧起来。哦,这是一个如此高贵且亲切的人。

讲台的背景是一墙红底白字的巨型喷绘,那是中国最高学府对于从世界最高学府归来的这位学子的最高礼遇。“中华有儿傲英伦”——他们在上面刷出了这样的句子,以颂扬这个年轻人单枪匹马将中国的声音带到了世界最高学府的壮举。虽然并没有太多人确切清楚中国的哪些声音被这位学子通过何种形式带到了牛津大学。同时这个人身后还有一堆是非争论。

喷绘两侧的墙上挂着两张投影,对于我们的主人公的热烈欢迎之词不断闪现,中间还反复插入他在国外留学的几张单调影像以及和他父母亲等人的家庭合影。八个保镖分作两列,一列四个布局在讲台下面的两侧贵宾通道门口。这个位置是最最接近讲台的。这些戴着耳麦的人面色木然,背手挺胸以一个生硬而又标准的姿势排列在那里。他们用冰冷的目光睃巡着场内,似乎随时准备出手应付可能出现的紧急事态。

这样郑重其事的场面让我们的主人公由衷欣喜和感激。这太隆重了,不能不让他回想起在英国的生活。他的右手掌摊开,向身后的一墙喷绘指示一下,然后又回手指指了指面前的大厅。“太大了,”他说。有点词不达意。他是想表明这个阔大场面在他心里有多么隆重和不可思议,“在牛津……没有这样的……就窄窄的一个地方,成龙去也没有。”

厅内已经有人私下议论这件事。

“高规格的演讲一般都是在英杰中心,还有百年讲堂,”一位学生历数他所知道的,“最高规格是在校长办公室的小礼堂。”

这时候,场外忽然出现了一阵伴随着小孩哭声的骚动。那是一种吵架和斥骂的尖叫声,隔着两扇大门传了进来。主人公由此不得不将眼睛从主持人那儿移到大厅里,他似乎也听到了场外的争吵声,眼睛在厅内来回移动。他的脸上收敛着笑容,但表现平静而从容,依旧在讲述问题,并不担心有干扰。

场外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在和维安保镖们发生争执。她不能和他的孩子一道进入演讲厅,这使她感到受挫和不快。她能够突破第一道正门的查证,这已经让人吃惊,但是这第二道关口却无论如何也跨不进去了。

白衣保镖分列演讲厅门口两侧,所有入场听众都需要登记他们的学生证件,并在进入时出示这证件。这对母子没有什么证明他们适合进入的证件可以出示。但是他们并不甘心就此作罢。很多时候,在这样的场合里,闹上一闹也许会促使问题迅速得到解决。

 

 

“在座的各位,今天将亲眼见证一个真实而精彩的优秀学子薄瓜瓜,他魅力难挡。至于他的背景、身份和家庭,这都已不再重要。”

这是一场没有界定主题和范围的谈话。一切限制和设计都是多余。今天晚上,薄瓜瓜本身就是一个主题。他所说的一切都将是这主题的一部分。所以人们听到那个脚踏高跟鞋、嘴里抹蜜的主持人如前说道。

我们的主人公像是专程跑来接受一场访问。但规格是如此之高,以至于需要几百号人来陪座。陪座者当然是满心欢喜的。有一些人甚至掏出了纸和笔,准备作为见证人倾心记录这一刻。女主持人最先开始了访问(1+1)。她接连向他发出一系列空洞无物的问题。

她将问题具体到他的名字由来、具体到对于时尚生活和物质享受的见解、具体到在伦敦某场学生舞会上“不经意”传出的数张闹出绯闻的艳色照片上,仿佛要让他澄清和解释一下这无关紧要的一些私生活细节。这些问题在更早一些时候已经出现在国内媒体上。我们的主人公当时理直气壮地在上面发表了大篇幅回应。那是今天晚上的一次事先预热吧,有必要再浪费时间老调重弹吗?

“真是无聊。”坐在甬道地毯上的一个学生同他身边的人嘀咕。他感到厌恶。

两个人原本互不相识,但是面对不远处的讲台,看起来同样失望。这使他们断断续续进行了一些交谈。

“你为什么要来听这个?”他身边那人朝讲台上呶呶嘴。

“晚上没有什么事情,”这个抱怨的学生说,“无聊咯。”

他在校园里得到了有人今晚要过来讲演的信息,于是决定进来看看,打发一下时间。但是直到发出这声“无聊”的时候,他还不能明确讲台上的人到底是谁。

“你知道这个薄瓜瓜吗?”

“不知道”。他摇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当他知道他边上这个人来自更远的地方,只为听一听这场味同嚼蜡、毫无智慧的谈话,反而马上露出惋惜的神情,“啊,你从传媒大学那边来?啊,你真行!”

薄瓜瓜这时候坐在椅子里,身子微微靠着椅背,胸口襟扣松松地开着。他津津有味地重复着在今晚之前一次采访中说过的话,肢体语言丰富起来。右手忽张忽歙。有时候,那只静静地搁在一边的、腕上戴了一圈儿小红绳的左手也会一道配合他的表述。他是完全进入了状态,努力要把每件事情都解释清楚。中国最高学府里的学生没有谁对此表示反对,他们出奇认真,有些人颔首微笑,沉醉其中。有些人拿出便携式设备专注地摄录,潜心于自己的程序。

我们的主人公将右腿搁在左腿上。有时候也把左腿搁在右腿上。他就这样来回地互换着两条腿。裤脚下面露出了一截青色、绿色和白色相间的条纹袜子。随着谈话的拉长,所有在场的人的目光都显得不足为虑。他逐渐放松了,有时候会不经意地摇晃着那条搁在上面的腿,或者前后微微踢动几下鞋子。鞋底上粘着一层薄薄的、干粉一般的泥土。

他的谈吐和见地并不深刻,表述大都是碎碎的,发散式的,有时候甚至答非所问和抓不住关键。所有的词汇都缺少锋芒、光芒和穿透力。是的,这还只是一个22岁的孩子,恐怕还没有构建起一个洞见深远、扣人心弦的价值学说体系和完整逻辑系统。内心远远没有得到足够充实和丰富。他的出现,注定要教人失望了。

主持人将谈话引向了中国的高等教育制度以及跨国别间的文化交流。这时候,这位中国在牛津大学的“小大使”的回答依然如同几层浅浅涟漪。有些人很快产生了一种被羞辱感。

“好没意思。”

 

那个抱怨无聊的学生悄悄地挪起屁股,低着身子钻出了甬道,绕到人围外面,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踪影。他是再也不要呆下去了,否则会无聊得要死。但是他留下来的那块空地上,很快又填进了另一个戴着眼镜,下巴尖上留着一小撮细长胡子的年轻人。他仰着脸,盯着讲台静静地听了一阵。后来转过身子,掏出自己的相机,央求旁边的人替他拍个照,他要求把他身后不远处的讲台也拍进去,因为正在上面谈话的人可以成为他的背景。

照片拍完了。他在地板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情。他是这所学校已经毕业的学生。“不如我想象中好,我以为他会演讲,”他对为他拍照的人说,“没想到他们只是坐在这里聊天,一点激情也没有。”

“他是你偶像吗?”

“不算偶像。”他回答,把整个脸凑到别人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只是刚刚知道这个人。一个什么市委书记的儿子。”

 

 

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为见他一面挖空心思往演讲厅里钻。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虽然无法激起人们的共鸣,依然吸附着许多听众。哪怕再心不在焉,他们也要拿手支着腮帮,将那一张渐渐懈怠的脸强撑在桌上,不到最后一刻不罢休。

主人公的全部光环均集中于此:他出生在一个“红色家族”,已故的祖父是中共开国元老之一;已故的外祖父则是解放军的第一代高级将领;他的父亲,是中国目前最有权势的25个人物(中央政治局成员)中的一个,现在正坐镇西南的重庆。

这些背景使他的处境迥异于一般人。11岁那年,他从北京最好的一所学校辍学了,去了英国,在一个贵族学校就读。由高中而大学。他现在是所在大学的学生社团领袖之一,被认为具有非凡的社交活动能力。他为人高调,是媒体追逐的对象。他爱好骑马、射箭、跳伞等一系列贵族运动。直到今晚,他都不否认在这方面的浓厚兴趣,认为这有助于理解自我和锻炼自我。

这让人羡慕。他竟有如此丰富多彩的生活和质量优良的教育,并且同时不断被荣誉加身。最近一次,伦敦的社团授予他“英国华人十杰青年”称号,他的光芒令所有盛名在外的中国名流逊色落榜。

对于这样的权贵阶层,中国人是既着迷又敏感。激起的疑问是不容忽略的。人们普遍认为是家庭背景帮助了他,不然无法解释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何以能够享有今天这一切,好地位、好名声,以及世界上最好的教育。而大多数人却不能。这到底是为什么?

“株连!”——台上忽然发出细细的一声。对,株连,他用了这个词。对于他的那些非议全部都是一种“株连”。这个一脸无辜的孩子说到这一问题时,声音低低的,却有着格外明确的抱怨。

“每个人,处身的环境不一样,而且机会也不一样,”他慢条斯理地说,“理论上来讲,没有绝对的平等啊。”

接下来,他谈到了英国的绅士教育和所谓的贵族阶层,努力要从中提取一些可以说服大家的道理,以便为自己的上层社会出身作注解。他说,“他们是通过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自己,而不是通过家庭。家庭环境是因素,但最终还得要靠自己。”——他的意思是,我自己同样如此。

这个皮肤黝黑得像刚刚洗过一次深度日光浴的男孩,他的脸在灯光下发着亮光,上面似乎沾了一些汗水。他始终没有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过,两只脚平放在地毯上,身子是坐直了,双眼迥迥有神地注视着厅内的人们。现在是1+N对话环节,他必须注意面对一些大致无异的老套发问。

有一个站在距离演讲台较远人群里的女生,心里大约始终装着不满和成见。也许是为了要亲自前来寻求答案,她耐心听完他的全部发言。现在这不能消解她心头的怨气。考虑到不便过于失态,她用一种刻意维持平静的声音冲他说,“虽然人人生而平等,但是每个人享有的条件是不一样的。你能够去国外接受最好的教育,也可以去国内的军队锻炼,这对于普通人是不可想象的。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这简直是一种柔软的挑衅和责难。她仿佛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怎么能这样过分呢?这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这是你们大家都想要了解的。一般人只看到别人的优越一面,却不能看到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他十分熟练地说,“天上没有掉馅饼,自己的快乐和享受只能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到。”

这些还不具备足够感染力,所以他又说,他的家庭面临过诸多痛苦和困难,而这些是“你们”所不知道的。例如在“文革”中他们家就饱受摧残。他的祖父在监狱中呆了20多年;他的父亲17岁就进了牢房;他的母亲一出现在街头就遭到恶毒辱骂,并且自己的奶奶被人打死了。而他与自己奶奶有生以来从没有见过一面。

为什么要谈论这些?当然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这个光彩四射的家庭曾经在苦难的深渊里挣扎过,有过不堪回首的一段历程。如今在世人面前充满误解。但是这能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这个家庭以及主人公眼下并不优越吗?并不处于上层社会之中吗?和一般人并没有距离吗?能使这个家族在人们眼中更亲和一点吗?是的,他正是此意。他说,“很多人没有看到别人的磨难。”

另一个女生随后类似的发问被他截断了。她提到他与其他一些高干子弟同是媒体眼中的红人才子,似乎是想要了解他们这个群体如何看待自己与普通人的差异。她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看这个老百姓……。”

“你的阶级感太强了,”他不等她说完,就当头堵了回去。尽管脸上依旧挂着笑,但声调是不悦的。“本来就是一个平等的社会,你非得要说什么老百姓,什么高干,这本来都是些不健康的词语。”

太好了。随后他开始表白自己。他说自己只是听到过别的一些高干子弟的名字,从来没有和他们直接接触过。他说自己交朋友根本不会注重家庭背景,否则就太虚伪了,不会有真正的朋友。

主持人禁不住马上附和,“瓜瓜的态度是很包容很开朗的。”

他拿起玻璃杯喝水。侍者已经来到他们身旁,等待他搁下杯子,以便重复那毫无新意的续水动作。这是一个姑娘,面部表情模糊,似乎面前发生的一切全部与她无关;但是举动温存娴熟。这是一个好侍者。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茶壶和服务对象身上。

有一个男子,在人群中抢着向这称职侍者的客人抛出一道不太怀有善意的问题。他在没有拿到话筒的时候就高声问道(带着一点轻蔑和质问的口吻),“你加入共产党了吗?你相信共产主义吗?”

大厅内一片掌声和哄笑声。

主人公的措辞变得含混起来。他笑笑说,我暂时还是无党派人士。至于什么叫共产主义,这要看你的定义。我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答复,因为主义和主义是有区别的,马列主义和共产主义都是不同的概念。但是,他稍顿之后又说,我当然是完全赞同共产主义精神的,是完全跟随着共产主义精神的。

这是极少的一次“发难”,根本没有多少人在意他的信仰,更多人在意如何与他靠近。他们一早就已在心里周密考虑这事了。所以很快就出现了令人错愕的一幕。

一位头发、眉毛、睫毛和她的皮肤呈同一雪白颜色的女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个患了白化病的人的存在有如鹤立鸡群一般突兀——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话筒。之前她捺不住已经反复举手示意要提问。现在机会来了。她的声音略有点异样。呼吸不匀称起来。她是有所准备的。她的面前有一个小写字本儿,上面写满了要说的话。

她回顾了自己所在学院的历史,声称自己是这学院的学生,而现在所学的专业,“正是承袭了你所在的牛津大学的那个专业主要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思想”,她极大胆同时不无牵强地说,“所以我想从这意义上,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师兄。”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唐突,不等台上的许可就甜腻地喊出了一声,“师兄”——这一声柔柔地划过整个大厅,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和骨髓之中。一些人张着嘴巴,似乎再也合不上,脸上露出凝滞了的含有几丝谑笑的怪异表情,静候下文。

“师妹,你好。”台上很快飞出来这样一声轻佻的回应。

整个大厅立时爆响起来,笑声盖过了掌声。

这一声使她的整个表情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但她没有立刻晕厥,虚荣心反而更无节制地膨胀。勇敢的女学生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要求,“我觉得和你挺熟,呆会儿和你合张影可以吗?”

 

 

当北大、清华和薄瓜瓜曾经就读的景山中学这三所与薄家或他本人有历史渊源的学校学生代表,分别向他献礼之后,主人公要向大家告别了。他站在演讲台中央,左侧是三个为他捧着礼物的保镖。他在做最后致词,“我希望以后有更多机会到你们学府来,我也希望以后可以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

他当然不会立刻就此离去。今天晚上他必须再上一个阶梯,让人们将他当作一种完美事实来接纳。所以主持人不失时机地来了一番升华。她像是在宣布一项重大的结论,“通过今天,我想他已经不再是平面上的符号,他成了一个真实的、丰满的、有着确实魅力的人了,而且这种魅力已经传到了每一个人(那里)。”

散场了。厅内的人们站了起来,站着的率先向演讲台涌了过去。也许是因为提出各种要求的人太多,他在台上稍站了会儿,就主动领着大家向贵宾通道走去,像一个大孩子带着一帮小孩子。人们纷纷尾随,如潮水破闸。

英杰中心外面没有灯光,漆黑一遍的不是夜色,是人堆。黑暗妨碍不了他们的追捧热情。照相机的闪光灯不断发出咔嚓声。台阶下,薄瓜瓜的那张脸在白色闪光灯中发散着雪亮的光泽。他身边不时轮换着心怀喜悦又举止莽撞的合影者。

这是一次愉快的离场。在那台奥迪轿车旁边,尽管有八个保镖贴身围护,人群依然没有散去。他也没有登车,兴致不减。大家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和他说话、合影、签名。有些人椤是从外围挤了进去,一定要和他握上一握手,说上几句话。

当车子终于开走了,人群四散开去。两个妇女一边往校门外走,一边叨叨着什么。

“他花钱?他能花什么钱?!”一个妇女的声音挺大,她对自己边上另一个女人说,“你要花钱的地方,他都不用。你需要掏的钱他都不用掏。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的问题?”有好事者凑上来问道。

“权的问题。”她大声答道,“这些人,你们根本别想问倒他。都是经过打造出来的,有多少人在培养他一个人啊?”

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在身后追赶她,“妈妈,妈妈,我问你,薄瓜瓜现在住哪儿呢?”

女人不停脚步,提高声音回了一句,“这还要你考虑啊?这还用你问?…… 20多个人的保安队护着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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