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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散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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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解“欲饮琵琶马上催”

原创于: 2018-04-25 10:5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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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解“欲饮琵琶马上催”

闲散一石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对于这首唐代王翰的《凉州词》,在理解上很有意思,尤其是对第二句“欲饮琵琶马上催”,说法有三种。

    第一种,刘树勋编著的《唐宋诗选讲》(中国少儿出版社),将这句解释成“正在开怀畅饮,忽然,铮铮琮琮的琵琶声,越来越近地从马上传来了……”。

    第二种,林庚、冯沅君主编的《中国历代诗歌选》(人民文学出版社),将这句注释为:“欲饮”句,是说正要举杯痛饮,却听到马上弹起琵琶的声音,在催人出发了。

    第三种,一位博友解释道,从历史记载看,从来没有琵琶作为战斗号角的说法。在唐代,吹“大角”——集合队伍;击鼓——队伍进军;鸣钲(鸣金)——队伍收兵。在唐代,军号是“大角”,而不是琵琶,前两种解释与历史记载不符。

 

    那么,如何理解“欲饮琵琶马上催”呢?似乎应该搞清楚以下三个情况:

 

    第一,是战前酒宴,还是战后酒宴。从上述三种解释看,都将诗中所描写的宴会当成战前酒宴,大致意思是,将士们正要聚餐饮酒之际,忽然传来琵琶之声,催促将士们出战迎敌。不同之处在于,有的认为琵琶就是战斗号角,有的认为另有战斗号角。

    基于战前聚餐饮酒的理解,这首诗就是这样的意思:(首句)在晶莹透亮闪闪发光的杯子里斟满了葡萄美酒,战士们聚在一起准备痛饮了,(第二句)突然来了一个顿挫:“欲饮”而无奈“琵琶马上催”,使得将士们心情大变,由热闹舒适的欢饮环境一下被逼到紧张激昂的战前气氛中——看来无法再饮酒了!(第三句)虽然军令如山,却是催者自催,饮者自饮,而且下决定决心要“醉卧”——其意思是,将士的心情是,管他呢,虽然出发在即,我们依然痛饮,不辞醉倒沙场,并告诉旁人,切莫见笑。(第四句)告诉旁人“君莫笑”的原因,这就是“古来征战几人回?”。

    从文辞角度看,这种理解很有道理,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可是从战场常识看,不合情理。从古到今,哪有战前聚餐饮酒的?哪有听到出征号令还继续饮酒吃喝的,而且还要一醉方休?催者自催,饮者自饮,多么涣散!这种涣散之军还能存在于前线?岂不早就被消灭了?所以,诗中所写,只能是战后酒宴。

 

    第二,是私下聚餐,还是官方酒宴。如果是几人私下喝几杯,有可能突然来敌需要立即迎敌的问题。但是,私下喝几杯,不可能有葡萄美酒,更不可能有夜光杯这种高档酒具。可能,只能是官方酒宴。这样的酒宴一般安排在战争胜利之后的适当时机,此时不可能再有敌人突然来袭。应该知道,在双方对峙之际,双方都是人不卸甲、马不卸鞍、整戈待旦的,不可能来一场酒宴,只用取得某场胜利之后的相对安全的时候,才有可能组织酒宴。

    从诗文描写看,显然也是官方酒宴,而且是高规格的庆功酒宴,葡萄美酒夜光杯说明了一切。不用说过去,即使是现在,战争前线的酒宴也不可能如此高档,又是葡萄美酒,又是极其稀少的夜光杯。从这首诗的描写看,应该是一场由中高级军官参加的高档庆功酒宴,而且极有可能是利用缴获来的战利品作为酒宴的材料。应该知道,葡萄美酒是西域之酒品,夜光杯是西域之酒具,再加上琵琶也是来自于西域,这些东西不可能从当时的长安运送到前线,内地也不可能有大量的此类物资,只能是就地获得,而在战争年代获得这些物资的来源只能是缴获于敌人。

 

    第三,“马上催是什么意思。从现在的解释看,“马上”有两个含义,一是马背之上,二是立即的意思。相关资料显示,“立即”的含义是后来才产生的,在唐代之前“马上”还没有“立即”的含义。所以,诗中的“马上”应该是马背之上的意思。比如唐代岑参的《逢入京使》有: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其中的“马上相逢”就是骑着马与人相逢的意思,也就是马背之上的意思。    

    从全诗看,每一句朗读时都有三个停顿: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对于第二句,显然不能理解为“欲饮琵琶/马上催”,否则文理不通,因为琵琶是不能吃喝,所以有的理解为“欲饮/琵琶马上催”,这就把琵琶当成战斗号角了,又与历史记载不符。还有没有第三种理解?平民小猫的博客提供了一个思路。

    该博客认为,琵琶又称“批把”,最早见于汉代刘熙《释名·释乐器》:“批把本出于胡中,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批,引手却曰把,象其鼓时,因以为名也。”意即枇把是骑在马上弹奏的乐器,向前弹出称做批,向后挑进称做把;所以叫“批把”。当时的游牧人骑在马上好弹琵琶。大约在魏晋时期,正式称为“琵琶”。南北朝时琵琶由波斯经由现在的新疆而传入内地,盛行于南北朝,唐代是琵琶发展的一个高峰。当时,上至宫廷乐队下至民间,演唱都少不了琵琶, 而且在乐队处于领奏地位。

    王昌龄有一首《从军行》,开头两句是“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这里的琵琶,就是为歌舞伴奏的。“从军”表示是在军队里使用。这里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是琵琶原是马上乐器,二是在唐代已经在军队里流行。王翰(公元687年至726年)与王昌龄(698—757)是同时代人,都是唐代边塞诗人。“琵琶起舞换新声”与“琵琶马上催”意思差不多,极有可能当时在军中,琵琶还是在马背上弹奏。所以,“琵琶马上催”就可以理解为在演奏之人在马背之上弹琵琶。

    那么,催字又如何解释呢?是催促将士出征迎敌吗?不见得。催,似乎可以引申为急促的意思,形容急促的琵琶之声,表示当时弹奏的曲子较为激越。由于酒宴场面较大,弹奏激越的曲子是可能的。比如,与王昌龄、王翰同时代的李白(701年—762年),在《琵琶行》中就这样形容琵琶之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当然,李白诗中所写琵琶女是在船上演奏,而不是在马上演奏。

 

    综合上述情况,王翰的这首《凉州词》,应该是描写前线将士在取得某场战争胜利之后的庆功酒宴,规格较高,在当时看来比较奢华,不仅有西域的美酒,还是西域的高级酒杯,更有西域乐器琵琶伴奏,而且这些东西应该是就地取材,即酒宴所饮之酒、所用之杯、所食之材从战争缴获而来。因为在那个时代,琵琶已经是“从军行”了,用有琵琶在内的乐队助兴也是很自然的事。这样,酒宴就有酒、有肉、有歌、有乐了。显然,这样的酒宴,并不是所有军士能够参加的,只有中高级将士和有功之士才能参加的资格。

 

    这首诗的意思是:第一句,描写酒宴的高规格即场景,高档酒品,高级餐具;第二句,描写酒宴开始情景,一切准备就绪,将要开宴时,乐队演奏激越之曲,热烈场面立即出现,展现了酒宴的喜庆气氛;第三句,描写酒宴进行之后的场景,参加酒宴之人极尽欢乐,个个喝得酩酊大醉,这是庆功宴应该出现的场面;第四句,描写如此尽欢的原因,古来征战几人回?参加酒宴之人能够从战场中归来,是多么的难得,岂有不醉之理?古来征战有几个人能够回来,能够回来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哪管喝醉不喝醉,哪管别人笑话不笑话?这是取得战争胜利之后喜悦心情的表达。这是取得战争胜利之后的欢宴场面,而不是战斗之前的贪杯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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